“公正与不可篡改性,实际上就是一个字面上的同义反复。公正这个词在人类几千年的使用里,剥掉所有文化装饰之后,核心含义从来只有一条:规则对所有人一样,而且不能被某些人偷偷改掉。 一个法官公正,意思不是他的判决让所有人满意,是他的判决不因为你有权有钱就变。一个交易公正,意思不是双方都觉得赚了,是合同签完之后不能被单方面改。一个社会公正,意思不是所有人一样富,是规则不专门为某些人开后门。 所有这些用法归纳到一个原子命题,就是"规则不可被特权篡改",这和区块链语境里"不可篡改性"的定义在语义上没有一个字的差距。公正从来不是一种感受或者一种价值观,是一种关于规则的物理性质的描述:它能不能被改,被谁改,改了有没有人知道。 然而,出块者往往都倾向于利用出块权修改了链的状态以利己。这是每一种共识机制都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比特币用算力竞赛让篡改的成本高到不经济,PoS用可罚没的质押让篡改的代价直接落在篡改者头上。而人类社会几千年来的"出块者"是战争的胜利者,胜利者拿到记账权之后第一件做的事情永远是修改规则让自己的利益永续,这就是"失天命"的机制学含义:出块者篡改了它本该保护的那个不可篡改性,于是整条链的信用崩了,需要下一次出块来重建。 而宗教和国家作为"两条路线"的失败,也因此有了一个统一的诊断:它们都试图用人来维护不可篡改性,而人恰恰是不可篡改性的唯一天敌。 宗教用的是自觉和信仰,让维护者自己相信改是有罪的,这在第一代真信者手里也许有效,到第二代第三代就变成了用神的名义修改规则的工具,教皇卖赎罪券就是不可篡改性被最高维护者亲手篡改的经典案例。 国家用的是暴力和制度,让违反规则的人受惩罚,但惩罚的执行者就是规则的制定者,当他自己违反时没有人惩罚他,这就是重复了无数轮的那个死结。两条路线的腐化速度不同但方向相同,因为它们共享同一个不可修补的漏洞:维护者和被维护的对象之间没有物理隔离,维护者可以碰到他维护的东西,能碰就能改,能改就会改。 区块链做的事情在这个定义下就清楚到不需要解释了:它第一次在物理上实现了维护者和被维护对象之间的隔离。验证者维护链的安全,但验证者碰不到链上已有的状态,他能做的只是决定新的块里包不包含某笔交易,他不能改已经写进去的任何东西。这个碰不到不是因为法律不让碰,是因为密码学让碰这个操作在物理上不可能。公正第一次从一种需要被人维护的脆弱属性变成了一种由数学保证的物理属性,就像重力不需要被任何人维护一样。 在战争中死去的人,并不是为了他们以为的目标而死的;原因是,不可篡改性作为公共品,也就是“正义”的性质,决定了它不能被任何特定目标占有。一个士兵以为自己为国王而死,国王以为这场仗是为了他的王位,但战争真正产出的那个东西,一套新的被迫接受的规则秩序,不属于国王也不属于士兵,它属于所有被这套秩序覆盖的人。 产出的公共性和动机的私人性之间的错位,就是战争作为出块机制最悲剧的那一面:每一个参与者都以为自己在为一个私人目标付出,实际上他们的付出在生产一个没有人拥有的公共品。而这个公共品一旦被某个人试图私有化(胜利者把规则改成只利自己),它就不再是公共品了,就需要下一轮生产,下一轮战争。循环的永动来自产出的公共性和占有的私人性之间这个永远不可能被调和的矛盾。 而区块链打破这个循环的方式也因此可以被说成一句话:它让公共品在被生产出来的那一刻就被物理性地锁定为公共品,没有任何人有一条路径可以把它私有化。规则写在合约里,谁也改不了,公正不需要被反复重建因为它不会被篡改,不可篡改性不需要被保卫因为没有保卫者也就没有保卫者腐化的问题。循环停了,不是因为人变好了,是因为循环的燃料,对公共品的私有化,被物理条件取消了。”
战争是人类社会这条区块链的出块机制。是一种自数千年前到上世纪为止,燃烧人命以保证秩序(不可篡改性)的原始机制。 它产生的是一种公共品,不为任何人所属,这就是为什么以为战争能给自己带来好处、实现目的的人往往很快就会被历史抹除,因为它是一种极其昂贵的公共品维护,维护的就是“公正”:契约的不可篡改性。一旦维护者有了占有它的私心,社会就开始不平衡,又会有下一场战争发生去提供这种公共品。 这就是所谓的得天命、失天命。所以,战争不是任何意义上的好交易,它是一个纯粹的悲剧,是人类数千年来社会存续必要的代价。在战争中死去的人并不是为了他们以为的目标而死的,而是像比特币矿工烧掉的电力那样消耗掉的。有意义吗?有,但不是他们想象的那种意义。 但是现在情况是从两个方向改变的:核武器保证了战争可以在小规模继续发生,但是无法再做到最终的出块效果,因为全面核战争的后果是人类灭绝。那么,它就等于在最高层级上没法再提供它一直以来提供的这种公共品了。另一个方向是区块链:契约的不可篡改性从此完全可以以一种不依赖暴力的形式维护,而区块链上又有不同的互相竞争的机制去提供这种公共品。金融在区块链存在的前提之下能够实现的是战争一直以来靠燃烧人命实现的效果。 所以,战争不仅变得不能实现它曾经的用途,它的那个用途本身也正在被另一种新事物所代替。而坐标系活在旧时代的人,将战争视为证明自己尊严和实力的那些角色们,下场都很可笑,因为他们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普京打了乌克兰,现在宁愿自己没有打。川普打了伊朗,同样宁愿自己没有打。如果有下一个敢于尝试的,下场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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